日前，本报收到中华医学会杂志社发来的一份关于“中国医药卫生期刊收取版面费情况”的调查报告。报告显示：接受调查的医药卫生期刊中，89.9%认为发表论文收取版面费是合理的，而目前实际收取版面费的期刊比例更是高达99.4%。报告的撰写者认为，科技期刊收取版面费有其存在的历史原因和一 定的合理性，与学术腐败没有必然联系，不该简单否定，而是要加强管理、正确引导。

　　一段时间以来，一些媒体和科技界人士对国内科技期刊收取版面费提出强烈批评，认为科技期刊收取版面费导致学术腐败的蔓延和“学术垃圾”的大量生产，不利于学术期刊质量的提高和学术环境的纯净。在种种指责之下，却没有科技期刊界的声音，各方对期刊收取版面费的具体情况也不甚了解。为此，中国科技期刊编辑学会医学委员会和中华医学会杂志社共同开展了这次调查研究。

　　调查共发放问卷1000份，回收问卷312份。调查结果显示，89.9%的医药卫生期刊认为发表论文收取版面费是合理的，是期刊正常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认为不合理、作者不该交纳者仅为1.6%。99.4%的期刊收取版面费，其中“全部稿件都收费”者占67.6%，部分收取31.7%，未收取版面费的仅有2种。调查问卷还问到作者对期刊收取版面费的态度，结论是：以编辑部对作者的了解和接触，作者对于期刊收取版面费的态度是理解者占97.1%，认为编辑部要生存，收费可以理解，而其费用一般由科研经费或单位报销，仅有2.9%的作者认为不该收取版面费。

　　调查也涉及到期刊质量和版面收费的关系问题。70.6%的期刊表示收取版面费不会和稿件刊用挂钩，坚决维护杂志的质量和编辑的职业道德，79.1%的编辑部表示坚决抵制钱权交易，捍卫编辑的独立性，以稿件学术水平为取舍的惟一标准。10.6%的期刊表示在稿件质量不太差，版面费较高时适当考虑选用稿件；17.1%的编辑部认为市场经济应灵活一些；11.1%的编辑部认为明码标价、公开操作才能抵制腐败。

　　调查还涉及到各刊版面费收取程序、标准等方面的情况。结果显示：收取版面费的期刊中，19.2%在稿约中告知了计费标准；55.5%声明收取版面费，但未说明计费标准；24.7%甚至在稿约中都未说明要收取，而是默认作者知道。关于收取阶段：审稿后准备刊用的稿件，退修时让作者根据所修回稿件字数计算交纳者为30.8%，退校样时编辑部根据版面计算后通知作者交纳这占63.9%。关于收取标准：文字部分以面数计费者，每面低于200元者31.8%，每面200～300元者59.2%；以字数计费者，每千字低于100元者24.0%，100～150元者为73.4%；另外，14.3%的期刊黑白图与彩色图均收费，44.2%的期刊黑白图不收费，彩图收费。调查还显示：对于付费确实有困难的作者，84.2%的期刊有减免政策，其中56.0%的期刊如作者声明不能负担版面费或稿件来自偏远地区的就免收，28.2%的期刊因为判断困难，实际基本都收。

　　调查还显示，26.4%的期刊版面费收入不到总收入的20%，36.8%的期刊在20%～40%，28.0%的期刊超过40%，另8.8%的期刊未说明具体比例。版面费用途：57.7%用于组稿、约稿、审稿费用等，以利于期刊再发展，补充财政不足为33.7%，增加员工福利为5.9%，其他2.8%。

　　针对此次调查的结果，署名为“石朝云、游苏宁、唐栋、姜玮”的调查报告进行了分析和讨论。他们认为，版面费对于多数科技期刊的生存和发展有至关重要的作用，能缓解部分经济压力，如果取消，会影响部分科技期刊的正常运营。另外，通过本次调查可见，绝大多数期刊收取版面费是在论文通过审稿后，收费不与文章发表挂钩，即使个别期刊在此过程中有黑箱操作、随意抬高费用的情况，但不能以一点黑否认整体的纯洁。他们认为，学术期刊收取版面费导致学术腐败的观点不能成立，持此种观点的人一方面不了解学术期刊的出版、运营流程，另一方面，犯有以偏概全的逻辑错误。

　　根据此次调查的结果，报告还就如何规范科技学术期刊收取版面费的工作提出了建议：建议期刊管理部门制定期刊版面费收取标准的范围；各期刊版面费收取项目及标准须写入《投稿须知》等文件中公布；收取版面费应该是出版环节的工作，务必与审稿环节严格区分，从而尽可能减少“先收费后发稿”的钱权交易的可能；对文章水平较高但作者确实无力支付版面费者，设立相应的减免原则予以照顾；对版面费的应用设立指导原则或定期在期刊中公告其用途，严格按照相应的财务制度进行管理，等等。

　　几位科研人员对版面费的看法

　　“这次调查的结果以及分析报告只能说是杂志社的一面之辞，我觉得还应该听听科研人员的声音。”当记者请中国协和医科大学张新庆博士就“中国医药卫生期刊收取版面费情况”的调查发表意见时，他这样说。

　　张新庆介绍说，他每年发表五六篇论文，全部需要交纳版面费，平均每篇论文的版面费在800元左右，这样，一

　　年下来总的花费约5000元。“对我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张新庆说，“但杂志社收了钱之后，对论文篇幅却一再压缩，文章的编排很难让人满意。”

　　“学术期刊收取版面费肯定对其质量有负面影响。首先，即使文章很优秀，但不交纳版面费的话，也难以发表。其次，很糟糕的文章在交纳了较多的版面费之后，却可以畅通无阻。关键是，目前一些学术期刊的匿名评审制度非常不健全，往往徒具形式，这样，版面费就成了论文能否被录用的关键因素。”张新庆说。他认为，学术期刊应该有减免版面费的政策，以利于一些水准比较高、作者却无力支付版面费的论文能够发表。

　　与张新庆的态度有些不同，中国医学科学院基础医学研究所方福德教授对期刊收取版面费表示了更多的理解。“在中国现实条件下，学术期刊收取版面费是一个比较合理的办法。也许这中间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我相信都是一些枝节问题，不会影响到大局。”他说。

　　方福德介绍说，国外一些期刊也会以某种方式收费。有一次，为自己论文中一幅彩图的制作，他就支付了1000美元。还有一些国外期刊，如果作者索要抽印本，也需要支付比较高的费用。据他估计，国外科技学术期刊中，收取版面费的可能占到了一半。

　　“版面费可以收，但不能收得太高。”中国协和医科大学许群副教授这样概括自己的看法。她介绍说，现在每发表一篇论文，就需要支付1000元到2000元的版面费，每页的费用大概在四五百元，“实在是有点高，而且，价位还在不断升高”。

　　许群认为，学术期刊收取版面费可以理解，但应该按规范进行操作，最好能够公开版面费标准，以避免暗箱操作、漫天要价的情况出现。“现在的问题是，有的期刊似乎成了其工作人员牟利的工具。”许群说她经常收到一些收费征稿的邀约函，“明显是冲着收钱来的，对此，我只有置之不理”。

　　版面费缘何引争议？

　　当收到中华医学会杂志社发来的关于“中国医药卫生期刊收取版面费情况”的调查报告时，记者首先担心的是：如果发表这份调查报告，会否是一个有失新闻平衡原则的报道？

　　可以想象的是，一件事情，当从不同的利益相关者的角度去看，结论常常是大相径庭的。中华医学会杂志社等单位进行的调查真实地反映了科技期

　　刊界的观点，石朝云等撰写的分析报告更是从历史、政策、现实、国际对比等角度对收取版面费的合理性和必要性进行了论证，可谓有理有据。

　　但应该注意到，近年来，国内对学术期刊收取版面费的批评也不绝如缕。“研究生卖血发论文”、“论文中介‘叫卖’核心期刊发表权”等报道不时见诸报端，引起各界广泛关注。中科院院士何祚庥曾对媒体讲：“收取版面费绝不是学术界的‘国际惯例’！这种观点混淆了国内外不同期刊运作的区别，掩盖了某些不良期刊‘花钱才能发论文’暗箱操作的真相！”如此尖锐的批评声音也绝非个例。

　　谁是谁非，很难遽下结论，但应该相信，理性的、公开的讨论还是有价值的，也是必要的。

　　更重要的是，我们应该注意到，版面费问题引起最尖锐批评的其实是这中间的混论和无序。某科技期刊负责人告诉记者，期刊界确有一些“害群之马”，有的完全不考虑文章和期刊的质量，而只为挣钱；有的版面费标准高达每页几百元乃至每字一元；有的杂志社被承包给个人，成了其牟利的工具，等等。他认为，科技期刊收取版面费确有政策依据和现实合理性，但这个过程不能全无规范。他建议，对版面收费标准、收取程序、收入用途都应该有规定。至于那些“害群之马”，有关部门应该设立“举报信箱”，查实后予以严肃处理，“期刊管理部门不能不作为”。

　　再进一步，应该思考的是版面费之争反映了什么问题。版面费制度是在中国向市场经济转型的过程中出现的，其实施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正是一种“转型之痛”，这与住房、医疗、教育等领域的体制改革导致诸多弊端并无二致。当科技期刊被推向市场，他们自然会寻求市场经济条件下的生存之道，这中间有一些不好的现象出现，毫不奇怪。如果我们认为，市场化是科技期刊的大势所趋，那么，建立一个适应市场化的、比较完善的体制平台就是第一位的事情。而这样的体制平台应该有多种选择，比如，如果它不允许版面费的存在，那国家可以从投给科研部门的资金中抽取一小部分划拨给科技期刊，然后要求期刊社独立办刊；又比如，如果它允许版面费的存在，就需要建立一个完善的监管体系，能够有效地杜绝存在的违规行为。

　　美国汤姆森科技信息集团期刊发展部总监詹姆士·特斯特有一次接受中国记者采访谈到：“国际上，在学术和商业上都非常成功的自然科学期刊并不乏例，但中国这方面却没有很好的榜样。我认为是体制原因导致他们很难发展出强有力的商业模式。”

　　当中国的科技期刊建立起一个强有力的商业模式的时候，版面费不管存在与否，都将不成为一个问题。但无疑，这将经历一个漫长且需要有关人士付出巨大努力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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